“政府对每个企业有个排放量的规定，比如对A企业的规定是可以排放10吨二氧化碳，但只排放了7吨，剩下的3吨可以卖掉。而相对排放量指标难完成的企业可以花钱买‘排放量’。”
　　13日，潘家华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对环保工作，政府表现出的是坚定、持续的自信心。同时，他也表示，实现污染减排目标可引进市场机制。
　　去年污染减排目标未实现
　　记者：节能环保自“十一五”规划实施以来非常受重视，但2006年的目标没有完成。
　　潘家华：没有达标这是事实，需要分析原因。2006年7月，国家发改委和各省市自治区的领导签署20%的能源强度，就是单位GDP能耗下降的军令状责任书。2006年8月，国家环保总局和各省市自治区还有几家大的建筑公司签订二氧化硫责任目标。
　　需要这么理解，“十一五”规划从制定到实施，到人们理解、行动，应该有个过程。现在减排不再作为年度指标，而是将“十一五”这5年作为一个整体。
　　记者：没有达标的原因是什么？
　　潘家华：我分析有4个原因：本应淘汰的落后生产能力没有退出市场；前几年审批的重污染项目2006年开始运行；治污工程从投入到发挥效益需要时间；还存在企业违法排污和环保部门执法不严的现象。
　　记者：重视环保被提高到如此地位，在历届政府报告中史无前例。
　　潘家华：这是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
　　首先要看这个问题是不是够严重，现在看是够严重。第一，阴霾天气和雾气天气的数量逐年增加，包括水污染的问题，包括离居民很近的饮用水源；第二，看民众有没有这个需求，如果大家认为污染可以忍受，政府就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钱控制治理。现在看，大家有这个需求。而政府现在也有能力来解决环境问题。
　　环保执法切忌行政措施过强
　　记者：今年两会期间，委员和代表认为，在节能减排工作中，政府的行政措施过强，法律和市场机制的作用不够。
　　潘家华：行政措施过强是我们批判和反对的，一旦出现偏差，损失大、代价也大。我们现在说节能消耗，各地要签军令状责任状，降低GDP能耗，吉林是30%，广东是15%，湖北是20%，这成为考核官员的一项内容。这可能会导致行政措施过强。
　　记者：行政措施过强的结果是什么？
　　潘家华：整体表现是一刀切，会带来三个矛盾，第一个矛盾是造假，第二个矛盾是效率低、代价高，第三个是不可持续。
　　政府要求企业做到一个什么成绩，但企业未必做得到，导致造假，很多企业会向政府蒙骗，地方官员再向上蒙骗。再有就是成本太高，企业本来可以更有效率，但政府不采取积极措施。一些刚投资的企业要关掉，成本太大。
　　记者：不可持续指什么？
　　潘家华：为了今年达到一个目标，可能把企业关了，但明年是不是还关呢？会不会因为换领导明年又让开了呢？缺乏连续性这种机制。有效性比较差，行政措施没有这种机制，只是这种自上而下地往下压，没有把企业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没有把具体的研究人员积极性调动起来，没有把全社会调动起来。
　　有望建立排放“贸易市场”
　　记者：与政府强制措施相对，市场机制的建立是业界的一个新提法。
　　潘家华：什么是市场？我们说排放，以二氧化碳为例，好像不该是来卖的，但是在欧洲，就有排放贸易市场，交易二氧化碳，跟证券交易所一样，有买有卖，每天价格也不一样，最高的时候一吨卖32欧元，最少的13.5欧元。
　　记者：是花钱购买二氧化碳的排放资格？
　　潘家华：这就是市场机制。政府对每个企业有个排放量的规定，比如对A企业的规定是可以排放10吨二氧化碳，但该企业由于改进技术，只排放了7吨，剩下的3吨可以卖掉。
　　记者：这样的模式我国有可能实施吗？
　　潘家华：我们从英国考察回来后，给中央写了一个报告，建议单位GDP能耗下降不要一刀切，不要搞行政命令，而是允许各个地区、各个企业自己能够多下降的，多下降一点，下降的那个指标允许他们拿出去卖；而相对不好下降的企业，他们任务完成不了怎么办，可以让他们买一点。
　　我们提出，每个企业以2005年为基数，这一年你增加多少，减少多少就很清楚，就可以形成一种交易。目前我们的这个报告已经得到了反馈，有关部门现在已经开始研究制定这个方案了。

　　对话背景
　　温家宝总理在作政府工作报告时坦言，2006年的污染减排目标未实现，提出今年要大力抓好节能降耗、保护环境。环保被提高到如此地位，在历届政府报告中史无前例。同日，国家环保总局局长周生贤在出席代表团讨论时鞠躬感谢代表们的关注与宽容。
　　对话时间：3月13日
　　对话嘉宾：潘家华，中国社会科学院城市发展与环境研究中心副主任
　　本报特派北京记者 经淼
　　姚远 杨海峰 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