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阅读

　　现在的国学呈普及趋势，相信先生是欣慰的，先生看不过的，是那些假国学之名的招摇之徒。给孔子穿上西装可以原谅，但孔子不能涂口红。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在我的书桌上永远放着一把老壶，一把不知年份的真老壶。可能历经清朝、民国等年代了，犹如一位长者，手捋胡须静静坐在那，注视着我，注视着书，注视着这个世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老”字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尊崇。有老的存在，我才感到踏实，如同小时候在暗夜中走路，总是习惯牵着父母的衣襟。朋友说，这是衰老的标志，我没敢否认，但也没承认。生活中，没有人承认自己老却，但生命的规律却时时在与人类作对。

　　何谓老？似乎没有一个标准的定义。但这事的确和时间相关。见识，阅历，还有厚道……或者是一种感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心中陡然涌起的感动———肃然起敬。

　　现在，我面对的是一位老人，金克木，名字奇怪仿佛有些来历或玄机。事实上这是他的真名，一位在中国学界留下浓重一笔的老人的名字，尽管他还用过“辛竹”、“止默”等笔名，但让他老人家进入人们视野并记下的，仍是那个奇怪而响亮的名字———金克木。

　　《人生与学问》，这是老人仙逝八年后出版的一本书，内中拣拾先生生前读人阅世的小文，从读文化到学术，从现实到理想，从做人到学问，从词到物，先生学贯中西，胸蕴锦绣，口吐莲花。更为重要的是，先生往往从小处入眼，一点点精雕细谈，仿佛面对大海的浩瀚，先生稳稳地舀起一瓢，端到你嘴边，告诉你海水的涩苦，至于别的，先生告诉你，自己慢慢品吧，大海永远在远方等你。老人的智慧与慈祥和着精炼的人生经验，在海边，在路上，耳提面命，温暖异常。

　　印象最深的是老人对中国古典小说的评价，他认为，我们的古典小说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造反有理。从《水浒传》到《西游记》，到《三国演义》。有人问了，那《儒林外史》呢？先生说那更是造反的小说了。别的小说写的都是造反夺权，推翻的只是名号，换汤不换药。而《儒林外史》则是反君权，是观念上

　　《人生与学问》金克木/著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7年12月版 定价：29.80元

　　造的反。如此精辟见解如此高深见识，放眼古今，恐无第二人矣。

　　晚霞的红光从西窗射进来，照得室内通明。这正是从数九寒天到三伏盛夏的中间时节。

　　一个白发老人坐在窗下，微闭双目，想着本世纪的世界思潮变化和当前中国思想界提出的问题。现在快到世纪末了。

　　……

　　一切思考起于提问。思考就是问答。

　　老人在提问什么？老人在思考什么？相信每个人都能从书中得到答案。答案中蕴有老人的温暖与关怀。8年了，老人没有走远，他与他永恒的智慧时时关照这个人间，这个世界。相比而言，现在的国学呈普及趋势，相信先生是欣慰的，先生看不过的，是那些假国学之名的招摇之徒。给孔子穿上西装可以原谅，但孔子不能涂口红。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先生走得不放心，留下斯言。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遗嘱。